史話》讓歷史找回無根的一代(歐陽聖恩)

史話》讓歷史找回無根的一代(歐陽聖恩)

司馬衷想像圖(圖/取自網路)

臺灣人口依據行政院111年3月統計,96.42%是唐山過臺灣的漢人,其他包括原住民等少數民族(還有日本戰敗留下的日裔後代)。但是各地廟宇幾乎都是從大陸傳來的信仰,所供奉的關羽是三國時期山西人,有衆多信徒追隨鑾駕的媽祖、醫藥神保生大帝吳夲(音ㄊㄠ)、清水祖師陳昭應都是宋朝福建泉州人。

2016年民進黨執政後爲去中國化,蔡英文和中央官員刻意缺席許多有「慎終追遠」意涵的祭典,包括取消歷年都舉辦的遙祭黃帝陵等;即使採取這種作法,深入臺灣民間的信仰屬於中華民族「根」的一部分,無法數典忘祖與中國大陸切割。

●尋根是人最寶貴的資產

70年代轟動美國的黑人歷史作品是Alex Haley的《根》(Roots:The Saga of an American Family,1976),這本小說不僅真實反映黑人從遙遠的非洲被販賣到美國的苦難歷程,更嚴肅表達「人最寶貴的資產是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是從哪兒來」。

《根》的主角堅持不懈地探索追覓非裔美人的根,小說推出的第二年1977年,就製作成感人熱淚的連續劇,在美國這個有歧視心態的社會得到極高收視率,獲得37項黃金時段艾美獎提名且得到9項大獎。2016年再度推出重拍的4集迷你劇,獲得IMDb (Internet Movie Database) 7.8評分,並被電影評論網站「爛番茄」的「金番茄獎」( Golden Tomato Awards)提名爲最佳迷你劇集。

飲水思源,吃果子拜樹頭,無根哪來樹?成爲無根的一代或失根的蘭花(語出陳之藩)何其悲哀?爲讓年輕一代瞭解成爲東亞史的中國曆代王朝更替,有口訣如下:「春秋戰國秦一統,西漢三國二晉收;宋齊樑陳南朝號,北魏二分又齊周;隋唐五代十國宋,遼夏金元明清民」。清朝亡民國興,內戰敗走臺灣被蔡英文稱爲流亡政府,究竟會獨立成臺灣國,或仍持續是推翻滿清的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稱爲中國),還是併入1949年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也稱中國)?歷史會告訴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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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弱最亂的大一統王朝

西晉滅三國,是中國歷史上9個大一統朝代之一(東晉與宋朝未有完整統一的版圖,被排除在外),史書將晉朝分爲西晉(建都洛陽,265年-316年)與東晉(建都南京,317-420年)。西晉立國51年,被史學家批評是「最弱最亂的大一統皇朝」,地方士族可以世代爲官,成爲「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王朝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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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晉國祚短暫系敗於宗室內亂,晉武帝司馬炎在亂局中結束叱吒風雲的三國建立晉朝,因長子早逝,在耳根軟弱下立低能兒次子司馬衷爲太子;公元290年晉武帝死亡,30歲的司馬衷成爲第二任皇帝晉惠帝,王朝從此進入黑暗動盪的亂世。《晉書‧孝惠帝》記載這位建議饑民「何不食肉糜」的白癡皇帝在宮廷林園遊玩時聽聞蛤蟆叫聲,就問教導他「不平則鳴」的太師:「此鳴者爲官乎,私乎」?

太師無法回答這愚蠢問題,宦官卻奉承說蛤蟆在官家裡鳴叫,就是爲公家叫,在私地鳴叫就是爲自己叫。晉惠帝對這種胡言亂語居然相信,不斷點頭表示同意。《讀通鑑論》作者明末清初大儒王夫之就說:「惠帝之愚,古今無匹,國因以亡」。

●白癡娶醜女啓亡國開端

司馬衷任人擺佈娶西晉開國功臣賈充之女賈南風爲妻,賈女長相磕磣,《晉書》記載她「賈家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妃性酷虐,嘗手殺數人或以戟擲孕妾,子隨刃墮地」、「後暴戾日甚」、「妒忌多權詐,太子畏而惑之,嬪御罕有進幸者」。賈南風因夫婿父親晉武帝優柔寡斷和其父賈充之權勢而穩坐太子妃地位,司馬衷繼承帝位後,賈南風被封爲皇后。

此時宮中大權由外戚楊駿獨攬,楊駿是晉武帝司馬炎皇后楊芷之父,他深悉賈南風人醜心更醜,霸道強悍又荒淫,因此逕自規定詔書須先由他認可,再透過女兒楊太后交給白癡皇帝御批發布,不經過賈南風之手。

●最兇狠殘酷的毒後之一

賈皇后見司馬衷弱智低能就想奪取權力,乾綱獨斷,卻受楊駿牽制,於是誣告其謀反,皇帝必須「清君側」,傀儡白癡司馬衷受枕邊風影響而同意。於是賈后屠楊氏三族,將皇太后楊芷活活餓死,賈南風成爲中國歷史上最兇狠殘酷的皇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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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遹是司馬衷與宮女所生的太子,賈南風並無子女,不能成爲正式的皇太后,因此假裝懷孕,密令其妹的初生嬰兒作爲自己親生太子;當時沒有DNA檢定,朝廷衆臣皆不疑之。

《晉書》記載賈后爲除掉心腹大患的真正太子司馬遹,扶正假太子,於是騙司馬遹入宮趁其酒醉昏迷之際,糊里糊塗寫下「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送呈皇上司馬衷。司馬衷雖愚蠢仍大怒下詔「遹書如此,今賜死」,但不忍殺之遂廢其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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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司馬倫發難弒賈后

趙王司馬倫是司馬懿第九子,掌有兵權,獲知廢太子系賈后陰謀,不滿其陰狠獨辣,自己又覬覦大權,於是故意宣揚有人要匡復太子司馬遹廢掉賈后。賈后數遣宮婢微服於民間聽察,聞之甚懼,乃以毒酒害死司馬遹以絕後患。司馬遹之死驚動宗室大臣,司馬倫乃秘密聯絡其兄長樑王司馬彤、齊王司馬冏發動宮廷政變劫持司馬衷。

司馬倫有樣學樣,要求司馬衷下詔嚴懲兇殘狠毒的賈后,弱智的司馬衷信以爲真就在詔書上批准。齊王司馬冏立刻捉拿賈后,賈南風大驚曰:「詔當從我出,何詔也」!又問:起事者誰?冏曰:樑、趙二王。賈后悔曰:「系狗當繫頸,反系其尾,何得不然」,遂被廢爲庶人,黨羽盡滅,數日後43歲的一代蛇蠍悍後被毒死。

趙王司馬倫剷除賈南風后又廢晉惠帝司馬衷,權力達頂,公元301年篡位爲帝,大肆加官封爵百餘名,由於高層官員的烏紗帽上都要插一隻貂尾以彰顯身分級別,結果貂尾不夠就以狗尾取代,故衍生出「狗尾續貂」成語。

●東海王擊敗諸王立晉懷帝

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不服趙王獨大,聯合長沙王司馬義(晉愍帝伯父)殺死司馬倫,恢復晉惠帝皇位。但爲爭權奪利又互相攻伐,帶頭的齊王被殺。此時因參與誅殺楊駿有功的司馬懿四弟之孫東海王司馬越亦加入戰局,剷除長沙王、成都王與河間王;48歲的晉惠帝則被毒死。《晉書》曰:「晉惠帝因食餅,中毒而崩,或雲司馬越之鳩」,東海王掌權後立司馬衷之弟,25歲的司馬熾(司馬炎嬪妃王媛姬所生)爲第三任皇帝晉懷帝,自己擔任丞相,實際掌控朝政大權。

本專欄曾提及西漢末年匈奴分裂成南北兩股政治勢力,南匈奴因漢朝的懷柔手段不但順從,還聯手漢朝擊敗北匈奴。《後漢書》記載「公元91年北匈奴單于戰敗出逃,從此下落不明」。南匈奴後來大量內遷到漢境政經中心的黃河流域生活,並改姓劉。曹操統一北方後將漢境內匈奴部落分爲五部,分而治之。

●漢化匈奴人劉淵反晉建漢國

匈奴人劉淵深具野心,以漢室後裔自居,遍習《詩經》、《史記》和諸子學說,是五部統帥之一;鎮守鄴城的成都王司馬穎想逐鹿中原必須藉匈奴爲外援,見劉淵文武全才,封他爲五部大都督駐守鄴城總管匈奴各部落。

劉淵後來獲成都王之命返回匈奴借兵助陣,他召集五萬鐵騎回到鄴城協助成都王對抗掌控朝政的東海王,成都王卻已帶着晉惠帝逃到洛陽,洛陽當時由河間王司馬顒控制,晉惠帝遂被其挾持。成都王又逃往長安,輾轉逃亡後被范陽王司馬虓逮捕幽禁,一個多月後司馬虓暴斃,成都王司馬穎在劫難逃竟遭看守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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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劉淵率軍回到鄴城協防,成都王竟等不及而落跑;他見晉朝內亂不斷,貪污腐化,移居的匈奴人不時受到地方官吏霸凌,於是304年打者恢復漢朝旗號起兵反晉,他連續祭天、祭漢高祖劉邦、光武帝劉秀,自稱爲漢的傳人,建立「漢國」稱漢王與西晉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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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之亂 劉聰滅西晉

《資治通鑑》就記載劉淵曾說「漢室之甥,約爲兄弟,兄終弟紹(繼承),不亦可乎」,308年劉淵以漢王不足立威改稱帝,打破只有漢人可以稱皇帝的禁忌,但他在310年病逝,小兒子劉聰弒兄長劉和,繼劉淵之後爲漢帝。

291年至306年的晉朝內亂,始作俑者賈后利用司馬家族互相傾軋的爭鬥,先除掉有反叛意圖的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繼之上述六位藩王相繼作亂圖謀大位。《晉書》稱這場長達十六年的王室內亂爲「八王之亂」,造成西晉社會經濟嚴重破壞,人民流離失所,王朝實力消耗殆盡,成爲西晉滅亡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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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年東海王司馬越見匈奴大軍壓境局勢惡化,京都洛陽遲早淪陷,就把晉懷帝留在洛陽,自己逃回封地東海國避難,因憂懼過度在途中病死。同年6月劉聰攻佔洛陽擒懷帝,屠殺晉朝官員百姓,毀太廟、官府,大肆掠奪宮內珍寶,313年又殺害30歲倍受羞辱的晉懷帝和晉朝舊臣。由於晉懷帝年號是永嘉,這場內戰史稱「永嘉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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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的晉朝官員見懷帝被殺,旋立晉武帝之孫,13歲的司馬鄴爲晉湣帝,他是西晉最後一位皇帝,由琅邪王司馬睿等人輔政。316年劉聰令族弟劉?攻取長安,愍帝斷糧又無援兵而投降,317年被殺年僅18歲。西晉歷經開國皇帝司馬炎、白癡惠帝司馬衷、奴僕懷帝司馬熾、亡國之君愍帝司馬鄴,竟然被漢化的南匈奴人所滅,樓起樓塌短暫51年就成爲歷史,真是世事難料。

總結西晉滅亡源自於白癡皇帝司馬衷無能讓諸王頓生「我坐上皇位也比他強」的野心,加上皇后賈南風欲獨霸專權,殺掉權傾朝野的外戚楊駿與太子司馬遹,獨掌大權繼而敗壞朝政,導致司馬氏的八王之亂、永嘉之禍;西晉朝廷毫無約束力成了無政府狀態,任由司馬氏諸王和胡人爲所欲爲,終致亡國。

●周處除三害改過自新

西晉雖從第二任皇帝起就步步邁向亡國末路,但仍有值得後人懷念的歷史,茲舉二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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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處除三害」記載於《世說新語》和《晉書‧周處傳》,《世說新語》「自新」篇曰:「周處年少時兇強俠氣,爲鄉里所患。又義興水中有蛟,山中有白額虎,並皆暴犯百姓。義興人謂爲三橫(害),而處尤劇。或說處殺虎斬蛟,實冀三橫唯餘其一。處即刺殺虎又入水擊蛟,經三日三夜,鄉里皆謂已死,更相慶」。

周處殺虎除蛟之後,發現鄉民以爲他與巨蛟同歸於盡而慶賀,獲悉自己也是一大禍害,因此拜訪深具名望的陸機和陸雲兄弟 (東吳丞相陸遜之孫,均死於八王之亂),坦承想浪子回頭改過自新,但歲月蹉跎恐已晚矣。

陸雲說:古人重視「朝聞道,夕可死」,擔心的是志不立,何愁沒有建樹?於是周處幡然悔改成爲忠臣。柳宗元曰:「周處狂橫,一旦改節,皆老而自克」。蘇軾亦曰:「歷觀自古奇偉之士,如周處之流皆出於?盜,改惡修善,不害爲賢」可以爲證。

《世說新語》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筆記小說的代表作,主要記錄漢末與魏晉時期士大夫的言談和軼聞。周處是東吳名臣、鄱陽太守周魴之子,改過自新之事在正史中有記載;仕晉爲官時因剛正不阿得罪權貴,被派往北方討伐強悍的氐羌叛變而戰死沙場。江蘇省宜興市有「周王廟」奉祀周處,2013年被中國大陸列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章回小說中常用「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形容勇士有降龍伏虎的能力。蛟應指水中鱷魚之類的兇殘大魚,許慎《說文解字》雲:「蛟,龍之屬也」;因正史並無記載,周處殺虎斬蛟應屬虛構,但「周處除三害」的故事卻在民間流傳下來成爲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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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雞起舞堪爲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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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匈奴橫行,西晉面臨滅亡之際仍有將領堅持戰鬥捍衛家園,劉琨是代表之一。他有好友祖逖,《晉書》記載「祖逖與劉琨俱爲司州主簿(主管文書),情好綢繆共被同寢。中夜聞荒雞鳴,蹴(踢)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逖琨並有英氣,每語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

《資治通鑑》亦記載:「初,范陽祖逖少有大志,與劉琨俱爲司州主簿。同寢,中夜聞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舊唐書》後來引申曰:「今見播逐,恐失人心,人心一搖,則有『聞雞起舞』者矣」來形容胸懷大志者及時自我鞭策向上。

東晉初年祖逖請求北伐,但朝廷只提供少量糧食與布帛,不給予兵馬武器,要祖逖自行招募。後來祖逖「擊楫渡江」收復黃河以南國土,朝廷忌憚其勢大而嚴加監控。祖逖聽聞「王馬共天下」的王敦與晉元帝司馬睿不和,明爭暗鬥內亂將起,不久因憂憤成疾,55歲病逝,北伐大業也因此功敗垂成。

●時勢造英雄 王馬共天下

西晉末年北方大亂,王朝岌岌可危,大廈將傾,百姓與官員紛紛到江南避難,琅邪王司馬睿與北方世家大族王導趁勢崛起。司馬睿在琅邪王氏爲首的士族協助下建立江南政權,並在西晉滅亡後延續晉祚成爲東晉開國皇帝晉元帝,由於司馬睿是滅東吳司馬炎的後代,被南方吳人「人設」爲仇敵,因此基於共同利益對抗南方勢力而形成東晉初期「王(王導王敦兄弟)馬(司馬睿)共天下」的江東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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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安以「圍棋賭墅」鎮軍心,在淝水之戰大勝統一北方的符堅,名書法家「王羲之寫字換鵝、東牀快婿」、流傳千古的「蘭亭集序」、陶淵明的「不爲五斗米折腰」與《桃花源記》(在范仲淹《岳陽樓記》、柳宗元《小石潭記》、歐陽修《醉翁亭記》的「四大名記」中居首)都發生在此時。東晉(317-420年)偏安南方時,與北方的五胡十六國(304-439年)同時並存,未能統一華夏,最後進入更混亂動盪的南北朝對立時代。

【歐陽聖恩專欄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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